母绵羊,两只白玉绵羊

乾隆十二年,山东连降暴雨,洪涝成灾,大水淹了七州十二县,乾隆皇帝急忙筹集了大批粮食衣物,委派和坤为钦差大臣,前往山东赈灾。临行的前一天,和坤进宫向皇上辞行,乾隆命太监端来一个红绸覆盖的红木托盘,掀去红绸,露出两只紫绒锦盒,乾隆打开锦盒说道:“和爱卿,这是伊犁总督进献的一对和田玉雕绵羊,朕赏给你一只。”和坤赶忙伏在地上连称:“谢主隆恩。”心里却嘀咕:“皇上也太小气,人家

乾隆十二年,山东连降暴雨,洪涝成灾,大水淹了七州十二县,乾隆皇帝急忙筹集了大批粮食衣物,委派和坤为钦差大臣,前往山东赈灾。临行的前一天,和坤进宫向皇上辞行,乾隆命太监端来一个红绸覆盖的红木托盘,掀去红绸,露出两只紫绒锦盒,乾隆打开锦盒说道:“和爱卿,这是伊犁总督进献的一对和田玉雕绵羊,朕赏给你一只。”和坤赶忙伏在地上连称:“谢主隆恩。”心里却嘀咕:“皇上也太小气,人家送你一对,你偏赏我一只,剩下一只形孤影单有什么用?干脆都赏给为臣算了。”他正欲张口讨要,岂料乾隆另有安排,他拿起另一只锦盒说:“这一只就赏给山东潍县县令郑板桥。你权且一并收下,路过潍县时转交给他便了。”和坤一听此话,心中立刻忿忿不平:“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竟然和我堂堂一品大员获得同等赏赐,皇上真有点不分尊卑,赏赐不公。”乾隆见和坤低头不语,便问道:“和爱卿,你为何不代他谢恩领赏?”和坤道:“郑板桥不过是一七品县令,有何德何能受此重赏?”乾隆不悦道:“朕向来不以官位的高低来评定人品,郑板桥虽与你的官位相差悬殊,但他能书善画,未进仕途之前,在扬州一带已是名闻遐迩。你虽贵为一品,在书画方面却与他相差甚远,不知和爱卿可有自知之明?”和坤脸皮一热,忙俯首言道:“臣自愧不如。”乾隆道:“朕赏他这只玉绵羊其实也是另有所求,他如能回赠朕一幅字画那就再好不过了。”和坤道:“陛下想要郑板桥的字画,何必跟他这么客气,只要下一道圣旨,命他画个十幅八幅亲自送到京城,他敢不从命?”乾隆摆摆手道:“大凡有才学之人都是恃才傲物的耿介之士,而决非阿谀奉承之徒,还是以礼相待为妥。”和坤恭维道:“陛下真是仁心宽厚,为臣代他领旨谢恩。”

  和坤回到府中,忙不迭地打开锦盒,拿出两只白玉绵羊细细观赏,这绵羊大小如拳,形态与伊犁细毛绵羊惟妙惟肖,且是一公一母,公羊两角弯弯,肥硕健壮;母羊双耳微露,温驯可爱。全用整块和田美玉精雕细刻而成,晶莹如雪,洁白无瑕,拿在手里光滑细腻如凝脂一般,和坤两手轮换把玩,爱不释手,越看越爱,真不舍得把它送给郑板桥,可又不能不送,和坤无奈地长叹一声。管家见状忙问:“大人面露忧虑之色,可有什么心事?”和坤手抚白玉绵羊道:“这对绵羊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明天早晨就要将它们生生拆散,送一只给山东的郑板桥,从此它们夫妻就要天各一方,老夫不忍看它们生离死别,故而哀叹。”管家跟随和坤多年,深知他是一个雁过拔毛的铁公鸡,已经到手的宝物岂能再往外掏,便一语点破道:“大人可是要留下它们长相厮守,永不分离?”“正是此意!”和坤对自己的心腹之人毫不隐瞒,“怎奈皇上非要送给郑板桥一只,圣命难违,如何是好?”管家满肚子净是馊主意,眨了眨小眼睛立刻计上心来:“大人,奴才有个两全齐美的妙计,保大人满意。”说罢凑到和坤耳边嘀咕了几句,和坤立刻高兴得拍手称赞道:“好,此计甚好!只是我明早就要启程,你可不能误了我的行期。”管家道:“您就放宽心,我命他们连夜赶制,明天早晨务必交活儿。不过,我得拿一只玉绵羊给他们当个样子。”和坤不放心地嘱咐:“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,不准给我蹭破一块皮儿。”管家说:“有我在旁边看着,您还不放心吗?”他用锦缎裹了一只玉绵羊匆匆离去。

  翌日早晨,和坤正在书房打点用品,管家兴冲冲地进了书房,手举锦缎包裹说:“事已办妥,请大人过目。”他打开包裹,露出两只一模一样的白玉绵羊,一样的洁白圆润,一样的玲珑剔透,和坤不由得赞叹一声:“啊,果然是鬼斧神工!”管家得意地炫耀说:“请大人检验一下,哪一个是真?哪一个是假?”和坤用手掂掂这一只,又掂掂另一只,管家说:“两只羊都用戥子称过,重量决无区别。”随后小声说:“假的那只羊肚里塞了铜块啦!”和坤摸摸这个,搓搓那个,手感都是一样的滑腻;两只羊并在一起比一比,神态一样温顺,刻纹一样精细,看不出丝毫差别。和坤奇怪道:“如此真假难辨,莫不是用白玉照样又雕了一只?”管家摇头大笑道:“就是鲁班再世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雕出这只一模一样的绵羊,再说,这么大块的白玉到哪里去寻找?”和坤越加奇怪了:“那这只绵羊是怎么造出来的?”管家神秘地笑道:“琉璃厂的后街有许多镂金刻玉的高手,他们造出的文物古董足可以假乱真,做一只玉绵羊那不过是小儿科的玩艺儿。”和坤有些着急了:“你少跟我卖关子,满朝的文武大臣还在午门等着我呢。”管家这才原原本本地叙道:“他们先用这只真绵羊做了一个模子,然后将纯净的石蜡在锅中溶化,徐徐加入大白粉搅拌均匀,趁热加压注入模子里,冷却之后再略加修整,就跟真品一模一样。不过,蜡做的毕竟不如白玉坚硬,用指甲用力一刻便略现甲痕。”和坤拿起玉绵羊一试,果然有一只刻出一道指甲印,便把它装入锦盒道:“好,这只就送给郑板桥了。”

  和坤来到山东,在灾区草草转了一圈,将赈灾的粮食衣物移交给地方官员,就来到潍县。郑板桥忙将钦差大臣请到书房叙谈。和坤见书房陈设甚是简陋,四壁却挂满了当今名人的字画,颇有文雅之气。和坤拿出锦盒道:“圣上念你诗、书、画均有造诣,特赐你和田玉雕绵羊一只。”郑板桥谢恩毕,和坤又道:“作为臣子岂能白白领受圣上的恩赏,你要给圣上画幅画表表感激之情,画好后送到驿馆,我明日回京代你转呈圣上。”郑板桥问:“不知圣上要为臣画什么内容?”和坤看了看墙上的字画道:“你画的水墨兰竹,乌黑一片,不如带点颜色的好看,你就给圣上画一幅《腊梅迎春图》,圣上肯定喜欢。”

  送走了和坤,郑板桥铺好宣纸,准备构思《腊梅迎春图》,看见案头的锦盒,便拿出白玉绵羊仔细观赏,发现绵羊的肚皮上隐约刻有一方印章,郑板桥也喜好金石篆刻,见到印章总要细心揣摩,此时天近黄昏,书房内光线暗淡,郑板桥便点燃了蜡烛,凑近白玉绵羊仔细分辨印章上的字迹,不想蜡烛靠得绵羊近了些,雪白的绵羊竟变了颜色,郑板桥用手一抹,觉得手感软软的,不大对劲儿,仔细一看,原来蜷曲的羊毛竟然毫无踪迹,变成了平坦坦的一块儿黑斑!郑板桥觉得奇怪:“玉石怎么如此怕火烤?”他又用蜡烛烤烤羊腿羊腿竟如面条一般弯了下去!“啊,怎么是蜡做的?”郑板桥先是大吃一惊,随即气愤地把绵羊扔在案上:“堂堂一国之君,竟拿假货欺骗臣子,真是丢尽皇家脸面!”但转念一想:“不对,皇宫的珠宝玉器不可胜数,何至于小气到拿蜡羊来赏赐臣子呢?问题肯定出在和坤身上!和坤的贪婪朝野闻名,岂肯将白玉绵羊拱手送我?肯定是他将真品留下,换了蜡羊来充数!”郑板桥是疾恶如仇的刚烈之士,岂肯受这种腌月赞 气?尽管和坤在朝中位高权重,郑板桥也毫无惧色,决心在皇上面前揭露和坤的丑行!他在书房内踱步沉思:“为此事写奏章似乎有点小题大做,不如借给皇上画画的机会,在画中点儿明此事。”郑板桥站在书案前,正欲提笔作画,发现雪白的宣纸上多了许多红斑,仔细一看,原来是刚才看绵羊时不小心滴下的蜡油,郑板桥看着这点点红斑,忽然灵机一动:“我何不如此这般,必然惊动皇上过问此事。”于是他举起蜡烛又在宣纸上滴下许多红蜡油,随后提笔画出树干枝桠,那些红蜡滴顺势画成了朵朵红梅,又在上款题了两句诗,然后用纸封好,翌日早晨亲手交给了和坤。

  和坤回到京城,带了郑板桥的画轴来到乾隆的御书房,双手高举画轴奏道:“潍县县令郑板桥有《腊梅迎春图》一幅进献。”乾隆高兴地拉起和坤:“快快展开让朕观赏。”和坤抖开画轴放在案上,乾隆第一眼就发现梅花红中透黑,极不鲜艳,心中甚是不悦:“画坛高手怎么连颜色都用不好?”用手一摸,梅花竟是凸起的!低头仔细察看,朵朵梅花原来是一滴滴蜡油!乾隆脸色骤变,心中一阵恼怒:“郑板桥啊郑板桥,你辜负了朕对你的一片赞誉!难道你穷得连红颜料都买不起,竟用红蜡油来敷衍了事?看我不定你个欺君之罪!”善于察言观色的和坤早把乾隆的脸色变化看在眼里,立时添油加醋道:“郑板桥得了白玉绵羊竟然不知报恩,乱画一通违逆圣意,应该降旨严办!”乾隆被他说得上了火,伸手欲扯碎画纸,忽见画题下面有两行小字,乾隆看罢沉思片刻,知道画中定有蹊跷,要知内中详情,须把郑板桥宣来当面对质方见分晓。于是一拍桌案喝道:“和坤,你速将郑板桥传来一同见朕。”和坤应道:“喳!臣立刻用五百里加急传郑板桥进京面圣。”

  公文传到山东潍县,郑板桥立即带了那只蜡绵羊和一幅画轴日夜兼程赶赴北京。和坤早已在崇文门等候多时,不等郑板桥喘口气,立刻进宫来到御书房。乾隆坐在书案前,双眉紧蹙,脸若冰霜,猛拍书案喝道:“和坤,郑板桥在画上题了两句诗,你念来我听。”和坤急忙伸长了脖子在画上找到那两句诗念道:“和田美玉不……是……玉,山东腊梅蜡梅。”和坤万没想到郑板桥胆大包天,竟敢在皇上面前捅马蜂窝,看见乾隆脸色不对,知道大事不好,后背立刻冷汗直冒。乾隆问道:“和坤,你可知这两句诗是何含意?”和坤只得装傻充愣:“为臣……不知。”乾隆说:“郑板桥,你把事情原委细细道来。”郑板桥将那只蜡绵羊呈上,奏道:“陛下,这是和大人转交给卑职的和田白玉绵羊,请圣上过目。”乾隆接过一看,只见蜡绵羊已烤化半边,一甩手扔到和坤面前:“堂堂一品大员竟干出如此卑鄙龌龊的勾当,简直是寡廉鲜耻!”和坤见皇上震怒,慌忙跪倒在地,连连叩头:“皇上息怒,为臣知罪。”乾隆瞪他一眼:“速速去把那一对白玉绵羊带来见朕。”和坤连滚带爬地回府去了。

  这时,郑板桥将带来的画轴呈上:“陛下,上次为告御状,不得已用蜡油画梅,有污圣目,现卑职重新绘制一幅《腊梅迎春图》,请圣上御览。”乾隆一看这幅图画,立刻龙心大悦,只见老树苍劲,枝桠盘曲,腊梅朵朵,含苞竞放,梅红雪瑞,相映成趣。遂不住地夸赞:“好画,好画!你不畏权势,揭破和坤丑行,正如这雪中红梅!”这时,和坤已将那对白玉绵羊取来放在案头,听候乾隆发落。乾隆板起脸来训斥道:“和坤,你在当朝为官多年,所敛珠宝珍玩何止万千?为何连一只玉绵羊都不放过?为人切不可过于贪心,否则当心物极必反。”和坤低眉俯首答道:“为臣谨记皇上教诲。”乾隆拿起一只玉绵羊道:“这只玉绵羊本是郑板桥的,现在当面归还给他。”接着又拿起另一只,“这一只么……”和坤见皇上又要把玉绵羊往郑板桥那边放,急忙跪倒在地:“这只玉绵羊皇上已亲口许诺赐给为臣了,陛下金口玉言,不可说了不算。”乾隆见和坤竟为了一只玉绵羊下跪求情,真是狗改不了吃屎!心想:“你越是处心积虑地想得到它,我越是不让你得到。”遂冷笑一声道:“和坤曾用蜡绵羊骗取郑板桥一只玉绵羊,今日一还一报,”乾隆把那只蜡绵羊扔给和坤,“郑板桥也用这只蜡绵羊换你一只玉绵羊,你们两人互相扯平,谁也不欠谁的了。这只玉绵羊也归郑板桥!”和坤一听皇上如此裁决,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,一只玉绵羊也没捞着,立时如泄了气的皮球,软瘫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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