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百块,猫是通人寝室的大伯

□李文龙学校里最烦人的老头是谁?只要是认识一号楼寝室大伯何云良的人,回答这个问题绝对不犹豫。是的,就是那个没几根头发,眼睛会忽地瞪大,两个眉毛却往下,看谁都像是欠他千百块钱的老头。夏天本就燥热,床上翻覆了半天,我们终于快入睡时,何云良门也不敲就进来,说是来查寝了。等手电筒晃了一圈人的眼,他突然又开始没头没尾地破口大骂,扰得我们睡意全无时,他又得胜回朝了。第二天楼下黑板上,又是他满是错别字的扣分

□李文龙

学校里最烦人的老头是谁?只要是认识一号楼寝室大伯何云良的人,回答这个问题绝对不犹豫。

是的,就是那个没几根头发,眼睛会忽地瞪大,两个眉毛却往下,看谁都像是欠他千百块钱的老头。夏天本就燥热,床上翻覆了半天,我们终于快入睡时,何云良门也不敲就进来,说是来查寝了。等手电筒晃了一圈人的眼,他突然又开始没头没尾地破口大骂,扰得我们睡意全无时,他又得胜回朝了。第二天楼下黑板上,又是他满是错别字的扣分板书。

“这老头真找存在感啊?”

“难怪没老婆。”

何云良啊何云良。

何云良一把年纪了还没老婆,连其他寝室楼的大妈,他都不敢一句搭话。这是常被住寝室的我们所乐道的。我们怎么知道的?还是一回疫情,全校上下都停课回家。何云良不回。

离校前一个晚上,有人逗他。

大伯,要疫情真严重了,你不回家照顾照顾老婆?

何云良顿时便躁红了脸,一会儿吞吞吐吐说自家成隔离区了,一会儿说自己回家太远了,结果最后改口说讨老婆没用了。

老婆有什么用啊,还得多一双筷子要洗,老婆又不会给你洗衣做饭……

对,对,大伯你说得太对了。

其实这事传开了,也没多少人惊奇。嘿,就这个整天抽烟吹牛无所事事又成天挂个苦瓜脸的秃子老头,有人看得上他!?

千百块,猫是通人寝室的大伯

宿舍楼资料图。CFP提供。

呼!

但好像就是那么一会儿的事,笼罩在何云良脸上裹尸布般的阴影散去了,脸色红润起来,圆睁的眼睛也柔和了,看谁都是乐呵乐呵,连每天的扣分也少起来,和学生讲话都能用上“和蔼可亲”来形容。楼道的烟味少了,查寝提早了,话没扯几句就走了……这是何云良吗?

不对劲啊不对劲。

中彩票了?嘿,要是真中彩票,不先说远走高飞,起码他在我们面前已把自己吹成世界首富了。被学生投诉扣工资了?就他那丁点工资,真要扣,只怕是他每天的苦瓜脸变哭丧脸了,哪可能对领导之外的人有笑脸。难道是,讨老婆了?难道真有老太婆瞎了眼看上他,就因为何云良愿意为她洗衣做饭?

不不不。当大伙还被蒙在鼓里时,我的室友M已经瞥见端倪。在楼下等洗脚水时,他的半块鱼干暂放在木椅上。忽然一声猫叫,他激灵回头时,那猫已逃走了。等他出来,竟看见一只小白猫依偎在何云良怀里。而何云良,一只手轻抚着小猫白绒绒的毛,另一只手拿了个小瓢舀着牛奶喂着。

顾不上洗脚水和鱼干,M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奔回寝室宣传:

“何云良当奶爸啦!”

就那时之后,我们逗他的话便是绕着那只小白猫转了。而何云良也毫不遮掩,歪着嘴着笑着,有问必有答。

大伯大伯,你哪搞来的小白猫啊?

我跟你讲,是我买菜时路边捡的。

话音刚落,何云良便竖了根手指头在嘴唇前,压着声说,你们可别告诉她啊。猫是通人性的,要知道自己是被捡的不高兴了,来抓你们脸!

他顿时神色凝重,两只干裂的手像学猫爪似的挥了挥。

于是当蝉鸣声响时,午后的阳光穿过叶间,我们便总能看见何云良拾了把靠椅,抱着猫在树荫下。他一手挥着扇子,一手在猫身上摩挲。有学生路过,便和学生打招呼。有寝室大妈走过,便对大妈笑一笑。小猫跳下,他就站起来。小猫走哪,他便紧就其后。小猫跑开,他就拖着那凉鞋快跑。

但我们从来没见过何云良那么生气。就是那回,有人开了个玩笑。

“大伯,你看这猫跟你多没福气啊,还不如给我们养咧!”

霎时何云良红胀了脸,青筋根根从脑门蹦出。他的手直指着那个开玩笑的学生,嗓门扯得老大,唾沫一串串地飞溅,话却没有几句能听清的。那学生识趣地想走,结果何云良还紧跟着,嘴唇还在不停地翕动——音量不减,嘿,直到教导主任来了才熄了这场混战。

停,停,停。

等到停战后许久,何云良还在大口地喘气,平日那圆睁的眼也耷拉下来。他什么也没再说,只是驼着背,低着头,走回房间。他默默地点了根烟,却又很快踩灭了。

好像就是那时,我们再也没见过那只小白猫。有人说,就在发火的前夜,何云良发疯似的拿着手电筒在寝室楼边找了一夜的猫。有人说,只是何云良把它送给别人了。

云良啊。

本文为钱江晚报原创作品,未经许可,禁止转载、复制、摘编、改写及进行网络传播等一切作品版权使用行为,否则本报将循司法途径追究侵权人的法律责任。

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,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。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不拥有所有权,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。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/违法违规的内容, 请发送邮件至 dashuju8@homevips.uu.me 举报,一经查实,本站将立刻删除。
如若转载,请注明出处:https://www.dashuju8.com/3274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