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乐市,学生迟到,老师说了一句话

从事教育几十年,教过的学生很多,经历的事也很多,有高兴的、也有沮丧的。当一学期师生共同辛勤耕耘的成果得以丰厚的回报时,师生同乐。老师和学生就像一株并蒂莲,有着息息关联的存在,不管是乐也好,忧也罢,随着时间长河的冲刷,都会渐渐的模糊、淡忘。然而在每个人的记忆里,总有几件被沉淀下来的事,就像一枚嵌在手指里的芒刺,稍有碰撞便会触痛它,且时

从事教育几十年,教过的学生很多,经历的事也很多,有高兴的、也有沮丧的。当一学期师生共同辛勤耕耘的成果得以丰厚的回报时,师生同乐。老师和学生就像一株并蒂莲,有着息息关联的存在,不管是乐也好,忧也罢,随着时间长河的冲刷,都会渐渐的模糊、淡忘。然而在每个人的记忆里,总有几件被沉淀下来的事,就像一枚嵌在手指里的芒刺,稍有碰撞便会触痛它,且时时提醒着它的存在。 记得那年九月的一天,开学已有两周多了,校长来到我的办公室,有点难为情的说:“从乡下又转来一个学生插在你班里,你看行吗?”我一听心里直嘀咕,谁都知道半路转的学生不好带,尤其是三年级是转折的当口。我推辞说:“开学都两周多了,能跟上吗?”校长说,“我知道,这名学生不在考核范围内,你还可以随机调动。”听校长这么说,我勉强点点头。校长见我同意了,他马上喊道:“何叶进来。”随着喊声进来一个面黄饥瘦的女孩,她的衣着很旧,一双大眼睛里流露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眼神,在她身上看不到童真的灿烂。给我的感觉就是留守儿童。我问她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,校长说,“她父母在外地打工,家里就她和奶奶祖孙二人,奶奶腿脚不便,是房东送过来的。房东有事先走了。”果不其然,说实在这样的学生,让人犯怵,没人监督学习,是非常难管理的。 我给她一张卷子想看看她的基本基础怎么样,她答对五十八分,还凑合,比让我头痛的刘扬强一点,于是盘算着把他们掉换一下。我便向她交代一番校规和班规,“ 何叶,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班的学生,你要遵守纪律,按时到校,按时完成作业,还要团结同学、搞好卫生。爱护学校设施,这些你能做到吗?”她迟疑了一下,点点头表示能做到。 第二天早读,我到班里一看,何叶的座位空着,我一下来气了,第一天就迟到,以后还不知会怎么样?真后悔收下这个学生。正当我在胡思乱想时,只见何叶气喘吁吁跑来,“报告”她怯怯的喊了一声便低下头。我厉声道:“你怎么回事,第一天就迟到,这是一个学生最起码要遵守的纪律,你做到没,这个学还怎么上啊?” 她一声不吭,双手使劲的绞着衣服的下摆,汗水顺着脸颊滴答滴答往下流,凌乱的头发紧紧的贴在脸上,浑身布满了尘土。一看她这副摸样,我更来气,声音又提高了几度。“看看你浑身上下脏兮兮的,就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,难道你们家没水吗?亏你还是个女孩呢。”为了不占用别的同学的学习时间,对她的批评教育只能作罢,“去,把身上的土拍干净上课”,她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,马上照办。 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,转眼间到了其中考试。何叶的数学考了六十八分,还不错,只是老问题三天两头迟到,让我很恼火,也很为她着急,如果家里再配合配合,她还是很有希望的。正当我为她纠结时,班长气喘吁吁的报告说:“何叶打人了,把刘洋的鼻血都打出来了”。 “什么?她打人”,我忍无可忍对班长说:“把他们都给我叫来。”只见刘洋满脸是血,我忙打了一盆水给他洗干净,安抚好刘扬。我厉声喝道:“说一下,你为什么打他,你三天两头迟到还不算,这会又升级到打人,下一步还想干什么。”她还是那样低着头默不作声,我气急败坏大喊:“你哑巴了,别用沉默来对抗,你厉害,行,我管不了你,拿上你的书包滚回去,别来上我的课”。 这招真凑效,何叶马上声泪俱下,她哽咽着说:“是刘扬要照抄我的题,我没让他照抄,他就把我的本子给撕了。老师求求你别开除我,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架不迟到了”。她睁着一双泪眼期待地看着我。”我心软了,况且不完全是她一个人的错。我放轻了声音:“照题撕本子是他的不对,但你也不能打人,应该告诉老师,由老师来处理懂吗。”她连连点头。我说:“那好,下不为例。还有件事你告诉我,你父母的联系方式,我必须和他们沟通,这对你的学习很重要。”一听这话她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,很快低下头又是默不做声,两手使劲拧着衣角。她的这种表现让我有些诧异?心想,是不是她父母没手机不好联系,那时手机还没普及。想到这我说:“这样吧,放学后你来找我。我们一起去你家,看看你奶奶。你先回班里”,她匆匆的走了。 放学了,我左等右等不见她来,一问才知道她早就走了,我真是又气又纳闷,她在搞什么鬼呀,隐隐觉得她好像有意隐瞒着什么。 冬天的七点,天还没大亮,四周一片朦胧,天空中挂着几颗迟迟不愿离去的星星,凛冽的西北风直往领口袖口钻,我不禁打了个寒战,忙把围巾裹紧,带好手套向学校走去。 空寂的大街已没了白天的喧闹,只有零零散散的学生和老师。远处有几位清洁工正挥舞扫帚,清扫着大街小巷每个角角落落。随着扫帚的刷刷声,尘土和碎纸片腾空而起,飞扬的尘土在路灯的照耀下,形成层层的尘雾圈随风飘向远方。 突然!在前面的路灯下一个瘦小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,只见她左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,猫着腰一会儿到路左边一会儿到路右边,在不停的忙着,走近一看,没错就是她。 “ 何叶!你在干什么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她惊呆了,她猛的站直身子,眼睛直楞楞的盯着我看。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我疑惑的问?她仿佛是被提醒了,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,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鹿,睁大一双惊恐的眼睛一步步的往后退。我柔声道:“何叶别怕,告诉老师你在干什么?”就在这时她猛的转过身子飞快地跑了。我着急的大声喊道:“何叶——别跑,”可她哪里听得进去,钻进小巷子瞬时没了踪影。 到学校,我心里七上八下,怎么也安静不下来,想想她平时的表现和今天的所见所闻一联系,感到她有着不一般的经历。看今天的情形她可能不来上课了,等到上课铃响了,我到班里一看,她果然没来,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,不行!说什么我也要到她家里看个究竟。 没人知道她家的具体位置,只知道住在东门城墙边,父母出外打工,家里只有祖孙二人,我凭着这仅有的一点线索,骑着自行车西拐东问,经过一个多小时,终于找到了,不知怎么了我的心竟嘭嘭直跳,是找到了兴奋呢?还是怕她出什么意外呢?我深深吸了口气,让自己静了静,敲响了门。吱呀一声门打开了,开门的正是何叶,为她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。何叶没想到是我,一下僵在原地直楞楞不知所措地看着我。“叶叶是谁啊,咋不进屋?”一个苍老而吐字有些不清的声音在问。何叶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的往后退,把门让开。我侧身进了门,一股怪味迎面扑来,我差点退了出去,强忍着总算没让自己的表情流露出来。我环顾了一下,这是个有十几平米大的房间,靠西墙放着一张用木板搭的床,床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旁边放着一把破旧的椅子,椅子中间有个洞下面放着一个便盆,东墙放着一张很旧的课桌可能是何叶学习的地方吧?地中间架着火炉,但基本上没什么温度,挨着门的窗子下面用砖垒了个台子,上面是锅碗瓢盆。屋子里昏暗阴冷,凌乱简陋。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。 当老人知道我是何叶的老师,并且是为何叶没去上学而来时,她非常的激动,顿时老泪纵横,用含含糊糊的声音道“叶叶你不是说老师开会去了吗?你、你、你为什么要撒谎啊!”接着她用右手拍打着自己说:“老师啊!这孩子命苦啊!都怨我这不争气的病身子,让她跟着我受罪,老天爷快让我死了吧。”一直站在一边低着头不说话的何叶,这时猛地扑了上去抱住奶奶 ,凄厉的哭喊着:“奶奶你别生气了,我再也不敢撒谎了,可你已经没药了,我不想上学了,我拾瓶子给你买药,我不让你死,你别丢下我,我求求你奶奶”。 眼前的一幕,让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,许久我才回过神,费了很大的劲,才把老人的情绪慢慢的安抚下来。 原来在老人儿子四岁时,丈夫因病丢下她们孤儿寡母撒手人寰,为了不让儿子受气,她没再婚,艰难的将儿子抚养成人,娶妻生子。就在何叶六岁那年,为了能过的好一些,夫妻俩外出打工,没过多久便出车祸,夫妻双双遇难,因为是晚上,肇事者逃逸至今没有下落,老人不堪这样的重创,强撑着将儿子和儿媳后事办完,便病倒了,脑溢血,乡亲们及时把她送到医院抢救。看着年幼的孙女,她不能死,邻里帮他卖掉了所有的东西,亲戚凑钱才捡了一条命,但从此失去了生活的能力,走路靠扶着东西勉强挪步,大小便只能坐在椅子上,就这样全部的重担落在何叶那稚嫩的肩上,她们靠政府救济的低保勉强度日,可何叶一心想上学,当地没有学校,只好搬到城里租房住。没钱买本子铅笔,她就早早起来到街上捡废瓶子,运气好的话还能买点菜。 老人不忍心把残酷的真相告诉她,想等她再大一点,一直骗她说父母在外地打工没时间回来。随着年龄的增长何叶感觉到了,可她们谁都不愿意将这残酷的事实说出口。 听完老人的哭诉,我就像做了个长长的噩梦,久久无法醒过来,不能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就承担着成人都无法承担一切。而我们却在有意无意的伤害她那颗伤痕累累幼小的心灵。我的心就像是被撕裂那般痛,我终于明白那个本子对她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和不易,那是她用滴滴汗水和无数寒冷的早晨换来的,还包含多少老师的批评和同学的嘲笑,她能不拼命吗? 我把哭做一团的何叶紧紧搂在怀里,想安慰,喉咙却打结,一句合适的话也说不出,默默下决心一定要帮助他们渡过难关。 我给她买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,一双棉鞋,一个书包和足够的所有学习用品,一箱方便面,两袋煤。当我把这些送给她家时,何叶的奶奶老泪纵横的喊到:“叶叶,快给老师磕头,她是咱们的恩人呐。”我连忙制止“千万使不得,就算咱们有缘吧。”我把买来的衣服递给何叶,“来把衣服穿上看合适吗?”她惊喜的把衣服紧紧抱在怀里,爱不释手地用脸轻轻的左右蹭,喃喃道:“真好、真好看”。许久才抬起满是不舍的头,迟疑了片刻好像鼓足了勇气看着我,怯怯的问:“老师,衣服能给奶奶换药吗?”我惊诧的问,“为什么,你不喜欢吗?”她头摇的拨浪鼓似的,连忙说,“不是的,不是的。奶奶没药了,不吃药奶奶会犯病,我害怕奶奶”——后面的话没说出口。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她的懂事再次让我心头发酸,我蹲下擦去她脸上的泪,说:“别怕、别哭,有老师还有国家呢。”我从包里掏出两盒药放在她手里,她惊喜的两眼放光,“药!是奶奶吃的药”,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,笑的是那么的灿烂、那么的阳光,那么的纯真!期末她数学考了九十分,我为她流下了高兴的泪。 放假了,我和几个同事出去旅游了,回来,校长给我打来电话说何叶的奶奶去世了。当我跌跌撞撞赶到时,已是人去楼空。房东说,何叶被她唯一的亲人姨妈接走了,她们没留下任何联系方法,只有何叶给我留下一封信,请他转交给我,我迫不及待的打开信。 老师:谢谢您!我走了,我还能见到您吗?我能叫您一声妈妈吗?我不是个好学生,经常犯错,惹您生气,但请老师别把我忘了……略带皱褶的信纸上面洒满了她清晰的泪痕。此刻,我的泪已滚滚而下。我在心里呼唤着她的名字,何叶!你是一个坚强的好孩子,老师永远不会忘记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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