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借,粮食的故事

几年前,我写过一篇散文《芳邻》,里面描述了当年在西街自由巷大杂院里过日子时发生的一个小故事。那时候我在报社编文化副刊,一个周末的下午,我邀了几位作者朋友到家里吃饭,做饭时才知道面不够了。不好意思让客人知道家里没面,也不好意思撇下客人出去买面,情急之下就想到对门邻居的郭婶婶家借点面应个急。我去给郭婶婶说了,她一边嘟囔说,你家里连点面都没有还请的哪门子客,一边起身去给我

几年前,我写过一篇散文《芳邻》,里面描述了当年在西街自由巷大杂院里过日子时发生的一个小故事。那时候我在报社编文化副刊,一个周末的下午,我邀了几位作者朋友到家里吃饭,做饭时才知道面不够了。不好意思让客人知道家里没面,也不好意思撇下客人出去买面,情急之下就想到对门邻居的郭婶婶家借点面应个急。我去给郭婶婶说了,她一边嘟囔说,你家里连点面都没有还请的哪门子客,一边起身去给我挖面。我回来刚进门,郭婶婶拿个碗跟脚过来大声问,你是借一尖碗面还是一平碗面?好我的郭婶婶了,尖碗平碗你给借就行了,本来是悄悄地事情,硬要让客人知道我家揭不开锅了,臊得我面红耳赤,哭笑不得,赶紧给客人解释,引得朋友们会心欢笑……
一些读者朋友看了觉得新鲜好奇,其实再往前推,在那个物质极度贫乏,家家缺吃少穿的年代,街坊邻里互相借东西,周济渡难关是常有的事情。尤其是在农村,家什农具,桌椅板凳、驴马牛羊不用说,油盐酱醋、铺盖被窝、衣裳摆设什么东西都互相借济,大人们嘴上常挂一句家有千石粮,也有个当时不便的话来自我安慰,其实都是升斗小民,谁家能有几石粮食?生产队库房里也没有过多少粮食。家里来亲戚的时候,我曾经被母亲打发到左邻右舍借过鸡蛋和馍馍,也在供销社里赊过铅笔和作业本,积攒下几个鸡蛋再清帐。我上中学的时候,还借过我们小学崔老师的宝贝自行车,具体干什么事情不记得了,结果给人家把链条弄断,还车子的场面我记忆犹新,难过了好长时间。

我有个远房表哥,成分是富农,却穷得叮当响。好不容易托媒人给说下了一个丫头,女方要来看家,头一天迎亲告邻,凑合了一些铺盖桌凳以及锅碗瓢盆,我记得我们家给借的是一个红颜色的铁皮暖水瓶。我在平原堡工作时,三车间有个工人朋友要结婚,借了我岳父给我做的木头茶几临时摆样子,过了好长时间不见还。别人告诉我,有一天晚上停电,他点蜡烛时把茶几给你烧坏了,不好意思还回来,我也不好意思问人家要,后来就干脆说明,送给了那位朋友。
粮食是最要紧的,那时候庄户人家互相赊借粮食是普遍现象,春天里,直到五六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,公社粮站会有点供应粮,我记得主要是红薯片,杯水车薪,难以为继,另外,一般人你也挨不上。冷凉山区的人就要到坡里,也就是现在的甘州川区、麦子黄熟早的地方来借粮食,或者投亲靠友渡饥荒。我们村子有好几家人扒火车去了新疆,有的人杳无音信,永远也没有回来。让我困惑、欣慰的是,那时候那么困难,人却都讲诚信,高利贷的现象还没有死灰复燃,大家都信奉和遵守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的乡规民约。平时去给人家还东西,秋天给人家还粮食,都会主动多上一碗半盆,一升半斗,还的人心存感激,借的人心照不宣。乡里乡亲,彼此彼此,循环往复,再借再还。

我的母亲多次给我们讲过一个借粮食的故事。解放前,由于她的爹爹,也就是我的外爷勤谨治家,精打细算,吃苦耐劳,日子过得比别人家宽裕(五十年代被定为富农成分)。他乐善好施又特别节俭,饥荒时节如果有人来借粮食,他先不说给不给借,先留下来吃青稞糁子饭,如果来人把碗舔得干干净净,饭后就给他借粮食,如果来人连碗都不舔,他把自己舔干净的碗推过去说,还饱着呢,回去吧;豆子能煮着吃的时候,就给借粮食的人煮一锅青豆,来人如果连豆荚皮吃了,他就给借粮食,如果来人连豆荚皮都不吃,他就不会给借粮食。母亲每次讲完这个故事,就会说,粮食是宝中之宝,浪费粮食要被天打五雷轰的,小时候我似懂非懂,不以为然,现在我懂了,但在珍惜粮食方面做得还很不到位。

如今,我们生活在一个物质丰富、生活宽裕的时代,家户家之间借东西、赊粮食的日子已经渐渐远去,当年小学课本上那个《十粒米一条命》的故事更是匪夷所思。中国已经全面进入小康时代,这是中国人从春秋战国开始的千年梦想,梦想成真以后,日子还会越来越好。但让人忧虑的是,我们的忘性似乎也很大,吃饱穿暖才没有几天,就开始铺张浪费,特别是餐饮浪费现象,触目惊心、让人痛心。古人说:历览前贤国与家,成由勤俭败由奢;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;丰年要当歉过年过,有粮常想无粮时。现在仓稳实了,我们更应该知礼节,衣食足了,我们更应该识荣辱。浪费还是节约,体现的是一个人的素质品质,映照的是国家社会的文明程度。所以我们应该居安思危、警钟长鸣,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,任何时候都不能丢掉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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