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六分期,我的童年伙伴“小六”,是我让你成了树先生

这是九零年代一个平常夏日的傍晚,家属宿舍楼的水池前站满了人,有洗碗刷锅的,也有拿捅来接水的,还有男职工只穿个内裤,拿个盆插队进去接盆水又出来从头倒到脚冲澡,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油烟与香皂的味道。我吃完饭嘴感觉特别热,也跑到水池边挤进去把脑袋伸到水龙头下冲了一

这是九零年代一个平常夏日的傍晚,家属宿舍楼的水池前站满了人,有洗碗刷锅的,也有拿捅来接水的,还有男职工只穿个内裤,拿个盆插队进去接盆水又出来从头倒到脚冲澡,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油烟与香皂的味道。
我吃完饭嘴感觉特别热,也跑到水池边挤进去把脑袋伸到水龙头下冲了一下,感了凉快很多,水也不擦,然后顶个湿湿答答滴着水的脑袋,一个人百无聊赖跑到铁道上走了半天。看见学校因放暑假大门紧闭,空无一人,于是翻围墙跳到学校的厕所顶上,顺利进入学校,轻车熟路跑到教师办公楼。因为我常期被老师喊到办公室挨训,所以这地方我太熟悉了。
东瞅瞅西瞅瞅,我看到有间靠走廊的办公室窗户是开的,探头发现一张办公桌放了两本旧书,远观残破封面上的图案,应该是武侠小说,估计是老师从学生那里没收来的,伸手够不着,扭头看见走廊尽头开水房边有根拖把,于是用拖把杆将书扒拉到到跟前,是《云海玉弓缘》上下册,心情便一下子愉悦了起来,因为这书我还没看过。我将书拿在手里,原路翻墙返回到铁道边,找了处不显眼的乱石堆将书塞到空隙中,又拿些树叶盖住,就跑到小六那里准备喊小六出去耍耍。
小六是我学长,高中生,有一次学校有几个混混将我堵在放学回家的路上,比赛谁扇我脸响声比较大,我被扇得晕头转向时,正好被小六看见,小六挺身而出,因为他兄弟几个在矿上名头很响,小六轻松地喝退了小混混,从此我们就成为了朋友。
小六一个人住在家属楼下一处用石棉瓦搭建的小披厦里,自生自灭。小六父母一个字都不识,父亲是矿上的井下工人,只知道挣钱喝酒,母亲是家庭妇女,小六是家里第六个孩子,从小缺衣少食,天生地长的没人管,家里只有小六一个人还读了书,小六第一年高考啥也没考上,父母要他去当下井工人,小六不愿意坚持补习一年,就被他父母赶出来住在石棉瓦小房里不管不问。小六的伙食是他那些在矿区当井下工、卖菜、卖混沌的哥哥姐姐们有一餐没一餐提拱的,他天天自己跑到学校蹭课听。学校见他这情况也睁一眼闭一眼没有赶他走,这不高考结果还没有出来,其实出来若是考上更揪心,学费还没个出处呢,但小六暂时没有考虑那么多,小六目前考虑的是肚子。
小六见到我就问我身上有没有钱,自己还饿着肚子呢,想去买两个肉包子吃。可惜我一贫如洗,身无分文,帮不了小六,窗外天渐渐暗了下去,小六也不开灯,斜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说:没钱就算了,穷鬼!我还有个馒头,你等我吃完就一道出去。
小六拉开抽屉,找到那个用塑料袋装的馒头,放到碗里倒了点开水泡泡,又找个一个罐头瓶,里面还剩了点咸菜,我看到咸菜上都长了白毫,小六好像没有看见一般用筷子一搅,白毫就看不见了,小六将咸菜扒拉到碗里,几口就将水泡馒吃完了,然后套上丅恤衫说走吧,我们去找彪子。
小六于是带着我去了彪子家,彪子正跟两个兄弟赤膊在院子里喝酒,小方桌上有好几个卤菜,小六咽了咽口水,跟彪子说你喝酒哇,我还准备喊你去看录像呢!彪子头都不回挥挥手说我正忙着呢,你自己去吧。彪子是小六初中同学,初中还没有毕业就到矿上井下当运输工了,矿上井下危险,彪子工资高,是有钱人,彪子并没有留我们坐下来喝一杯的意思,反而有点嫌弃的感觉。
小六与我怏怏地退出了彪子家院子,一时无处可去,我说不如去操场边去坐一会吧,我们就来到杂草丛生的矿区大操场,居然还有几个混混在踢球,我与小六默默坐在操场边的水泥台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,相顾无言。

小六突然对我幽幽地说了一句:你今年可一定要考上高中呀,我今年要是连中专都考不上的话,就要去下井了,我不甘心啊!小六的话让我心里乱乱的。
当天晚上回到家,我辗转反侧睡不着,索性就起床又出去了,正好藏在石头底下的书忘记拿了,我走到乱石堆边,取出了书,便坐在石头上发呆,九十年代初的那个夜晚,一个少年一夜枯坐到天亮。

直到去深圳打工十年后回家发现,原来小六原来一直没有结婚,一直傻傻看着远方,没有任何理由,谁也不知道他在看啥,只有我明白,可我内心却无法装下他,只能说对不起了。欠你的下辈子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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